我喜欢在山间行走,若想走得更远一些,开车是不错的选择。汽车行驶在山间公路上,视野开阔,让人感觉放松,不由得沉静下来。
从河南省博爱县柏山镇西边的十字路口北上进山,就钻入了太行山的怀抱。
太行山,百岭互连,千峰耸立。沁河、丹河、漳河、滹沱河、唐河、桑干河等河流切穿太行山,形成几条幽深的峡谷,便有了“太行八陉”,即古代穿越太行山的八条咽喉通道,也是晋冀豫三省边界的重要军事关隘所在地。

太行山风光 图虫创意 供图
我所走的这条山路,便是第二陉:太行陉。它南起河南沁阳,北接山西泽州,是古代著名的商旅通衢。东汉末年,曹操讨伐袁绍余部,途经太行陉,写下慷慨悲凉的《苦寒行》:“北上太行山,艰哉何巍巍。羊肠坂诘屈,车轮为之摧……”古道之艰险难行,可见一斑。明代文学家王世贞在《适晋纪行》中写道:“车行太行道,如浮沧海、帆长江,身居危险之境。”这条路上,似乎仍镌刻着晋商车马凹陷的车辙,飘荡着骡子身上所悬铃铛的脆响。
往事已矣,如今的“太行八陉”变成了通途。且不说高速公路和铁路,这条进山的县道也十分平坦、宽阔,车辆往来安全、顺畅。乡村旅游的兴起带火了周边山村,也让都市人体验到“久在樊笼里,复得返自然”的世外桃源之乐。雾气漫过山脊,山体成了宣纸上洇开的墨痕,深浅不一。暴雨冲刷过后,裸露的岩壁像被刮去表皮的筋骨,褐红的岩层里嵌着亿万年前的贝壳化石。
车窗外掠过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梯田,如同大地上细碎的补丁,金黄的麦浪在风中摇晃。山下农田的麦子已经收割完毕,山里靠天收的庄稼却从不争先,每一缕阳光、每一滴雨露都是恩赐。山里土地贫瘠,人们更加珍视每一块能够耕种的土地,不图仓满囤流,只为守住土地的本分。
盘山路一圈圈向上蜿蜒,不知不觉已到达最高处。车窗外的景物逐渐矮成墨绿的绒毯,极目四眺,毫无遮拦。公路如同飘带缠绕在太行之巅,两侧山风猎猎,仿佛伸手就能触到游移的云絮。
在拐角处的崖畔,一株野杏树闯入视野。探出的虬枝上坠着几颗野杏子,个头不大,却圆润饱满,黄澄澄的,透着一丝丝红。这株野杏树长得肆意张扬,春生夏长,花开花落,任蜂蝶来去,由鸟雀啄食,将生命的蓬勃与自在,写进每片叶子、每颗果实。它与孕育它的太行山一般,凌厉顽强,自由自在。
看到柳树口村的古槐时,便行至了晋豫交界处。这边的河南话带着黄河的浑厚,卖山货的大娘操着熟悉的乡音:“恁尝尝这刚摘的桃子。”走出一段儿,山西话便裹挟着汾河的清冽飘来,挑扁担的老汉招呼道:“喝碗绿豆汤哇。”最玄妙的是体感的瞬间更迭——河南地界的风裹挟着温热,刚驶入山西,山风突然变得沁凉,伸手触碰车窗外的气流,竟像触到了山间清泉凝成的雾气,丝丝凉意直钻袖口。
回去的路上,身边不时出现旅游大巴与骑行者的身影。当暮色为群山镀上金边,站在两省交界处回望,这条贯通古今的太行之路恰似一条时光隧道,将往昔的传奇与今日的繁荣,悄然叠合在太行之巅的崇山峻岭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