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可托海不是海，却让“海底童话”恍若现实。
1亿年前，现在的阿尔泰山脉是一片汪洋大海。经过漫长的造山运动，阿尔泰山断块逐渐隆起，成为现在高峻的山脉。洪潮褪去、阔海无波，在时间、风和板块挤压等作用下，光怪陆离的峡谷、森林和冰川让可可托海宛若海底世界。
插画 任张叶萱
可可托海世界地质公园位于新疆阿勒泰地区，距富蕴县城不远。它被阿尔泰山脉拥在胸前，被额尔齐斯河环在臂间，仍如数亿年前那般，是一颗炫彩的明珠。它由额尔齐斯大峡谷、三号矿脉、萨依恒布拉克、可可苏里及卡拉先格尔、神钟山等景点组成，青谷、绿林、蓝湾……应有尽有，真真是海底童话小镇。
正因额尔齐斯河的浸润，让这座非海胜海的地质公园美若海底，辽阔而梦幻、幽旷而斑斓、寂静而富有生机。这也解了许多人的困惑：印象中的西北边陲应是黄沙漫天、戈壁延绵，为何此地的绿草是这般绿、花儿这样红、白桦林这样葱郁、河流蓝得这样灼目？
初夏时节，额尔齐斯大峡谷像海底的隧道，神钟山迅速披上了层层的绿。清晨，神钟山往往会罩着一层薄雾，待红日徐徐穿透，褐灰色花岗岩上便有一层橘红光晕。山脚出现一圈柔青、抹红，夏风阵阵吹。
说神钟山“一日一景，四季异色”，并不为过。它像海底的珊瑚礁，虽无虫黄藻帮助变色，但峰如倒钟，表面光滑陡峭，有一定的反射映色效果，也会百变颜色。譬如雨后有彩虹，它一定是七彩色，秋叶萧萧旋转，它便是一派橙黄。草木葱茏时节，它也大方展露着碧绿之姿。神钟山相对高差达365米，寓意为一年365天，“钟”生平安。沿木栈登峰远眺时，也有“一日一景”的美意。
河湾的白桦林挺立着，比海底的海藻林多一分风骨，雪压不坏，风吹不朽，为西北的荒寒增添许多生机。古籍《尔雅正义》中说，本树种之树皮致密柔软，可作马鞍及弓靶的外壳。红墩镇克孜加尔村的古墓中曾出土千年前的桦树皮残片。时至今日，当地哈萨克族牧民仍用桦树皮做马鞍、箭囊、箱包等等。经剥皮、蒸煮、裁剪、黏合、缝缀、绘画等工序，新做的鞍散发着草木与时光的气息。穿梭在白桦林中时，一定要拍照，角度自下而上，人便和树一样参天，也会不自觉地挺直脊梁。
如果说凸是“神钟山”，那凹就是“三号矿坑”。可可托海三号矿脉被赞为“功勋矿”，呈椭圆形，坑壁呈螺旋状向上，深200米，富含86种矿物，为我国第一颗原子弹、氢弹及人造卫星提供了关键原料，故有“英雄”或“功勋”的美誉。我每次观赏，总觉得它像一个水下气穴，咕嘟嘟往上冒着人类未知的生命气息。
1931年，富蕴发生8级地震，此后形成卡拉先格尔地震断裂带和一处地震断陷湖——可可苏里湖（野鸭湖）。由海变陆，陆又震动，可可托海如同幽邃的汪洋，充满了奥秘。后来者只能像童话中的探险者，听一听山鸣，同一片湖对话，在畅游中感悟真谛。
可可苏里湖是一处天然沼泽湿地。夏天一到，红雁、天鹅、沙鸥等候鸟盘旋落地，于此栖息繁衍至10月。其间，飞鸟、碧水、芦苇、野花等相映成景，是观鸟的好去处。沙鸥最有趣，跟海鸥一样调皮，海鸥爱“抢”人面包，可可托海的沙鸥则偏爱香脆的馕。正值初夏，牛羊转场时节，若有小羊不慎跌倒，一旁的沙鸥还会扇着翅膀快乐鸣叫。李娟在《我的阿勒泰》中说，可可苏里“只是一汪小海子”，却“纯粹美好”。的确如此，我看它如看一片微缩海洋，鱼啊、鸟啊、芦苇啊，经水一涤，静美得如梦似幻。
最具海底童话风的，当属萨依恒布拉克，哈萨克语意为“小溪流淌的山谷”，是电视剧《我的阿勒泰》中“彩虹布拉克”的取景地。景观由山脉、牧场、溪流、转场牛羊和牧民人家构成，视野辽远开阔，尽是原野独有的壮阔与浪漫。来这里，一定得有当地人带路，否则很容易在无垠中迷失方向。5月，远山还有积雪，延至脚下的花草却已茂密，牛羊在宽阔的浅流中打滚，毡房里腾起袅袅的炊烟，一呼一吸间，皆是让人忘却世俗的风土人情。野风忽漾，似碧波滚滚，一层一层地扑面，眼花缭乱过后，萨依恒布拉克已进入五颜六色的绿夏。
苏东坡曾写下“小舟从此逝，江海寄余生”。在我看来，无舟也无海的可可托海，如童话般天然纯粹，或许比江海更能给人以世俗之外的自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