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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夏是夏季的伊始,也是万物繁茂的开端。“夏早日初长,南风草木香。”告别了婉约柔和的春天,东南风吹拂大地,道路旁的虞美人亭亭玉立,清风徐来,初夏悄然而至。

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中写道:“立夏,四月节。立字解见春。夏,假也。物至此时皆假大也。”春夏之交生发阳长之气,气大而育物,至此之时,物已长大,故此得名立夏。

春天发迹于冰雪消融,骤来的阵雨则拉开了入夏的序幕。立夏的雨不同于冬雨的萧条和春雨的缠绵,多是猝不及防的阵雨。在人们还没察觉时,大雨瓢泼而下。雨下得迅猛、下得敞亮,痛痛快快地冲刷着此方天地,把低落的灰尘扫进下水道,令天空愈发高阔清朗。夏天多发的雷阵雨,先是雷光闪耀,然后通天彻地的大雨伴着轰鸣的雷声倾覆了整个世界。此时的世界是一面玻璃,向外眺望是雨水淋漓的痕迹,向内张望是破土而生的决心。

大雨虽然能荡涤灰尘,但也会打乱人的安排。不论是晾晒衣物,还是外出郊游,大雨落下之时化作泡影。来往的上班族急匆匆在雨幕间穿行,回家的路在此刻变得遥远。有一次,我下班没带伞想找个地方躲雨,正好碰见一个女生牵着一条狗在檐下。女生的衣服上有雨迹,狗狗的爪子湿漉漉的。雨稍微小了一点,狗狗就拽着女生冲进纷纷细雨中。我先是心里一紧,担心会淋雨感冒。但转念一想,其实雨很快要停了。人和狗在这方土地生活久了,就会有经验,知道夏天的雨很快会过去,而生命自有其判断。

“南疆日长北国春,蝼蛄聒噪王瓜茵。”立夏有三候,一候蝼蝈鸣,二候蚯蚓出,三候王瓜生。雷声鸣金,风平雨歇,池塘的水面上却生出波澜。青蛙从湿润的田野中蹦出来,蛙鸣声闷闷的。泥泞的土壤有异物翻腾,原是蚯蚓被惊雷引动,探出来感受夏的气息。立夏正是农事繁忙的时节。正如农谚“能插满月秧,不薅满月草”所言,此时田间地头都忙着插秧锄地,为了应对多发的雨水和陡然升高的气温,还需注意防涝防旱。

立夏一到,许多时令水果瓜熟蒂落。在古人的二十四节气水果令中,立夏的时令水果是青梅、樱桃和荔枝。浙江绍兴是青梅核心产区之一。漫山遍野的绿色遮盖了青梅,若是想寻那一点酸甜,需要走进山间小路,苦心地搜寻,方能看见装满青梅的枝头低低垂下,温驯地将果子送至眼前。绍兴有一种“猪肝梅”,青色的果子半边紫红。口感清爽,不酸涩,不像青色梅子味道浓郁。空口吃“猪肝梅”更能嚼出滋味,轻轻一咬满口脆。人生漫漫,日子就在咀嚼中发出声响。

立夏之时,流风拼凑蛙叫蝉鸣,娇艳的虞美人轻轻摇曳身姿;阵雨落下惊雷,叫醒在烈日中休憩的人;流连的雨滴凝结成不平静的心绪,在汹涌的夜里不断反复;路上的人们换上轻薄的夏装,燥热天气引起的情绪起伏……这些都是春末夏初的余音回响。

立夏是炎热的开端,也是热烈的开端。草木竞相盛放,瓜果满枝飘香,汇成人间清欢之味。岁月的热烈芬芳就从立夏开始发酵,熏陶了四季,酿成深沉的滋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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